MZ代談性格分析 反映跨代需求？
MZ世代，被視為數位的原住民（Digital Natives），從小接觸科技、社交媒體，也非常重視個人的價值、生活方式，追求自我實現。在賽馬會21世紀綜合青少年服務中心計劃推動下，本處深中樂Teen會推行「咖啡店主育成計劃」（計劃），一群18至24歲的青年人，正是以MBTI為咖啡店的主題，設計一間Yhour Café，為不同性格類型的客人設計專屬空間和餐單。是次訪問，邀請計劃中兩位00後的初職青年、兩位90後和80後的性格分析愛好者，一起分享「點解鍾意性格分析」，在對談中了解一個跨代的需求。
社交工具 性格分析工具增強信心
Wesley (INFP 00後護士)：有一段時期流行星座，很多人會問我的星座是甚麼；長輩又會問我屬甚麼生肖；這期流行MBTI，之後又會流行其他工具，又會再做新的性格測試，我只是覺得，社會這麼輕易便確認對方是一個怎樣的人。
對我而言，它只是一種社交工具，一種與人溝通的橋樑。大學時期，有些朋友說自己是I型或E型，我因純粹想了解這個工具而做測試，但對我不會有太大的影響。
Barbara (INFP 80後主持)：如果不認識這些工具又會怎樣？
Sara (INFP 80後設計師)：搭不上話來？
Wesley：就是這樣。可能因為我是一個情感型，講求共感的人。
Shirley (ENFP 90後設計師)：我就讀高中、剛升上大學那段時期很流行九型人格。那時，大家都做這些測試，我也跟着做，我覺得對我個人的描述也很神準 ! 後來，又有人說MBTI比九型人格更貼合社交的需要。因為我也是一個F型的人，既在乎別人對我的看法，也在乎這個環境的人是否感到開心。有了這些工具，我便能夠大概知道對方需要我怎樣與他互動，有些人喜歡趣味的互動，有些人則偏好邏輯對話，不喜歡說太多笑話。這樣，能令我在社交上更順暢。
Barbara：你是一個E人，社交上應該沒太大問題吧 ! 為甚麼會想到需要社交工具？
Shirley：這是因為自信心不足，擔心會說錯話。既然有一個社交工具能幫助我，為何不去了解一下呢？
Barbara：真的有幫助嗎？
Shirley：也有些少幫助。當大家都熱衷這個題目，若可參與大家的討論，減少尷尬的情況，大家感到開心。
Athena (ENTJ 00後助理工程師)：大家都怕這種情況。
Sara：Athena，你也會思考如何投入一個群體嗎？如果你很重視一個群體，也會為融入其中而做MBTI測試嗎？
Athena：你剛才的問題，是會否為了融入一個群體而做一些我原本不會做的事情？如果我很重視那個群體，我會跟隨大家去做。不過，我跟別人的交流向來點到即止，加上我是一個T人，也難以感受到別人的感受，我不參與討論也可以。
不過，T人也有一個弱點，有時候會不小心傷害人，或很容易掃別人的興致。尤其當身邊有很多F人時，我便不敢多言。早前，我參加一關於社區營造及藝術文化的交流團，參觀瀨戶內海藝術祭。團友們都蜂擁至海邊的藝術品拍照，我覺得跟站在碼頭拍攝無異，本想站在碼頭等待其他團友，結果被人說我很掃興。我才想起，係喎，一時忘記了。
我工作的行業是不需要講求情感，但我知道是有點不平衡，日常生活始終需要情理兼備，所以參加遊樂團也讓我能夠平衡一點。
"這個社會怎會如此輕易地定義一個人？"
探索生涯路向的焦慮 尋找認同感
Athena：我在大學一年級認識MBTI，第一次做測試的結果是ISFJ，其代表人物是工程師，碰巧我現在也是從事工程的行業。那時，我覺得很切合自己啊 ! 也是我想發展的方向，所以覺得給我一種認同感，確認我內心的想法。因為我不是太確定自己內心的想法，需要透過工具或其他朋友去了解自己，而MBTI是我其中一種方法。
Barbara：那會否有一種占卜星相的感覺？
Athena：占卜是為了知道未來或未知的事情，但我覺得這個測試是確認我已知道的事實。究竟應該聽從別人的意見，還是相信自己呢？它影響我做決定的心態，令我更加堅定。
Shirley：在大學時期，都會有一些生涯發展的課堂，跟我們探討出路。但在中學階段，印象中學校沒有舉辦過任何關於自我認識的課堂或工作坊。我是在教會中接觸九型人格的性格分析工具。
Athena 剛才說MBTI給她一種認同感。而我會形容為一種共鳴感。很多人都覺得我經常三分鐘熱度，所有事情都是「半桶水」，沒有毅力。中學時期，我也會覺得，為甚麼我會這樣呢，為甚麼我不可以堅持做一件事情呢？
Barbara：這是一種自我的質疑。現在的你，有沒有提升對自我的認同感？
Shirley：我的MBTI類型是ENFP，令我最有共鳴的是，讓我明白ENFP看似是三分鐘熱度的人，其實只是喜歡探索，對不同人事物充滿好奇心，有很多事情都很想去做。但同時，我明白自己的弱點就是難以集中去做一件事情。現在我了解到自己的特質，會思考怎樣去發揮，容許自己去嘗試，但要求自己做每件事情都需要一個總結，繼續嘗試或暫停，都要知道為甚麼。往後若想嘗試同類的事情，可以告訴自己已經嘗試過，知道不適合自己，慢慢地改善「三分鐘熱度」的弱點。
初職的衝擊 性格分析助了解壓力點
Sara：MBTI除了是一種工具或捷徑以外，對我而言有多一重的意義，就是明白自己如何被世界影響，給我一個探索的方向。在社會上工作一段時日，在與人相處上也發生過很多溝通問題，不知道是自己做錯，還是對方刻意留難，現在我好像找到答案，讓我知道可以放下，不知為何，有一種被安慰的感覺。
那時我剛畢業，初投職場，九型人格比MBTI更盛行。我覺得九型人格有一種特色，就是九種人格都有其角色，如領導者、和平者、幫助者等等，這些角色都幫助我理解這個社會的運作。而且，九型人格有一個有趣之處，每人都其代表的數字，當中提及每人的壓力狀態，當人遇到壓力時，會傾向另一數字的模式，這幫助我覺知自己處於壓力之中。我是一個4號仔，當遇到壓力時行為會轉向於2號的幫助者，所以，當我發現自己不斷幫助別人，不懂拒絕，便覺知自己正在處於壓力狀態，提醒自己設定界線，關顧自己。
Wesley：我是一名護士，在工作上也會面對一些拉扯。我是一個F型人，但有時候會掙扎應該先顧及對方的感受，還是處理事情呢？我仍在兩者之間摸索如何平衡，但我比較喜歡自己顧及情感的一面。
Shirley：因為工作忙碌，令你難以情感為先？
Wesley：是的。每分每秒都需要做決定。
Barbara：當你是一個很重情感的人，卻時刻需要做決定，你會否感到很辛苦？
Wesley：超辛苦 ! 尤其我需要管理很多比我資深的年長同事，總會擔心對方不開心、自己資格不足，也比較想從對方身上學習。
Athena：你也是一個受工作影響的人。
Wesley：「咖啡店主育成計劃」讓24歲或以下的青年參與，去年參與計劃，就是想找緊24歲的尾巴，因為25歲就會成為社會的齒輪。我不想被工作困住整個人生，想有一件事情可以與工作分開，屬於自己。
Athena：我有同感。初入職場，我感覺自己像一個嬰兒，從低做起，又感覺像一個齒輪，發揮的機會有限，好想嘗試不同角色，看看自己的能力能發揮多少。咖啡店主育成計劃，我們有更多主導性的參與，想在沒有壓力底下做一件事情。
Barbara：為甚麼你們想找緊24歲的尾巴？
Athena：18歲時，從沒想過參加社區中心的活動，但是，當出來社會工作，發覺所有事情的成本都很高，想做一些事情，但卻沒有資源支持。一般青少年中心的服務對象都是6至24歲的組群，所以趁自己24歲仍是青年，把握最後機會參加計劃，對我而言也是一個安慰。
Wesley：在我成為護士之前，已經擁有六年護理工作經驗。但是，當工作的日子愈長，便愈發現除了護理相關資歷，自己沒有其他生存技能。當我知道這個「咖啡店主育成計劃」，我就想如果要在生涯規劃上作出另一選擇，咖啡師會是一個不錯的選項。我現在於一些咖啡班中當導師，也有設計一些咖啡沖調課程。
Barbara：很高興你真的有實踐所學。你對自己在參與計劃後的成長有何感受？
Wesley：我原本感覺處於人生的低潮，但在計劃中，我認識到很多人，嘗試過不同的事情，在咖啡導師的店舖中實習，也能幫助我緩解情緒。早前，我更與計劃中幾個年輕人一同教導50+的銀髮族拉花技巧。因為我們都有研究手沖技法，於是延伸教導長者透過手沖訓練味覺、嗅覺等感官。
以前讀護理學時很辛苦，需要牢記海量的學術名詞，於是每早都喝樽裝咖啡，令心跳加速，後來我感覺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。於是我去認識手沖法，在慢慢倒水沖煮的過程中，調整自己的心情。我平日七時上班，五時便會起床沖咖啡，讓我覺得自己準備好一天的開始。現在，我也開設新的課程，透過手沖咖啡了解情緒。
Barbara：很開心你們參與計劃後，在個人和生活上都有改變。在計劃中，連結自身經驗作出不同的嘗試，能看出你們對自己的能力多了一份信心和方向感。
深中樂Teen會採用「青成共創Youth-Adult Partnership」的概念，與一班有志從事咖啡行業的青年合作，並獲商界伙伴支持，學習咖啡店營運方法。
總結：跨代青年問題 自我認識不足
南韓檀國大學心理學教授林明浩在CNN訪問中曾表示，MBTI之所以能成為南韓千禧世代和Z世代族群的共通語言，因為它能讓人迅速在群體中定位、拉近距離，「在這社會中，提前知道甚麼類型適合自己，比較有效率吧」。他說，MBTI過去兩三年在南韓興起，正好對應新冠肺炎大流行，人們變得更焦慮，需要一個心理上可以有所依靠的歸屬，這種分類法讓人感覺自己找到同類，藉此尋求慰藉。在上文四人的對談中，他們同樣以此來增強社交信心。
對他們而言，MBTI的意義遠超於一種社交工具。他們不約而同地在大學至初職階段接觸性格分析工具，在人生重大轉變中同樣面對各種的焦慮，在如何與人相處及自處方面承受不安。這都是源於一種對自我認識不足。有人不理解自己的情緒、壓力來源；亦有人在選擇生涯發展路向上信心不足、缺乏自我認同感、社交信心不足等等問題。值得深思的是，為甚麼自我認識不足，會成為一個跨代的青年問題。
教育局在公民、經濟與社會一科中，提供「自我理解與生活技能」支援教材，鼓勵教師讓學生認識自我的基本概念。不過，在追趕課程及面對沉重的學習壓力，教師與學生能否持續探討自我認識的課題則是一個疑問。2014年，政府發布《中學生涯規劃教育及升學就業輔導指引》，推動生涯規劃教育，自我認識亦是其中一環。不過，在生涯規劃的框架底下，「自我認識」所涉獵的範圍自然有所限制；加上學生最關注的始終是升學選科，也傾重於了解自身的興趣、能力、目標。然而，學生應更全面建立自我價值觀，當中包括安全感、獨特感、能力感、聯繫感和方向感（Borba, 1989）。2019年，教育局發布「檢討香港中學推行生涯規劃教育的成效」報告反映學生參與度偏低，因為他們仍視公開考試獲取佳績為中學階段首要目標；而且，學生反映，雖然透過生涯規劃教育能提升他們的能力感，也能掌握升學資料、認識行業等資訊，但對規劃長遠人生目標的幫助有限。因此，受訪的學校主任也認同應擴寬生涯規劃的學習框架，多關注學生的成長和人生價值觀。
求學時期，學生從幼稚園、小學、中學、大專，能依從學習階梯而上；但從求學到求職，卻像從河流游往茫茫的大海，學生不能再摸石過河，要學習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中尋找屬於自己的方向，便發現對於社會的期待與實際的情況有落差。在陌生的環境中面對未曾遇見的境況和壓力，也同時會面對陌生的自己。這時，年輕人才意識到，自我認識忽爾變成一個逼切的問題。而MBTI，只需透過簡單測驗，便能迅速人格定位，成為他們一個尋找答案的工具。
縱然社會對於年輕族群將MBTI視為自我認識的捷徑，抱持懷疑的態度，但對於一些欠缺社交技巧的人而言，不能抹殺它的功能。
參考資料
- Borba, M. (1989). Esteem Builders: A K-8 Self-Esteem Curriculum for Improving Student Achievement, Behavior and School Climate. Carson, CA: BL Winch & Assoc./Jalmar Press.
- 教育局（2019）。《檢討香港中學推行生涯規劃教育的成效報告》。
https://lifeplanning.edb.gov.hk/uploads/page/attachments/_Final-version_12-Apr-19-Summary.pdf - 教育局學校發展分部升學及就業輔導組（2021）。《中學生涯規劃教育及升學就業輔導指引第二版》https://lifeplanning.edb.gov.hk/uploads/page/attachments/Guide%20on%20LPE%20and%20CG_06092021%20%28TC-Final%29.pdf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