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是說:專訪 凌浩雲教授

凌浩雲教授 (榮譽勳章)
香港浸會大學「管理、市場及資訊系統學系」
專業應用教授 2017年獲香港特別行政區頒授榮譽勳章及 獲香港紅十字會頒授香港人道年獎
社商合作錦囊:一次性與共創性的差異
面對經濟困局與資源萎縮的雙重壓力,社福界與商界似乎同處於一場嚴冬之中。近年社會提倡社商合作。社福機構應如何吸引並提升企業共創的參與度?在資源緊絀的環境中,如何透過「共創」產生「五餅二魚」的奇蹟?
凌浩雲教授,名副其實是香港社會企業發展的推手,曾孵育逾百間社會企業,由動物福祉、傷健共融、環保以至非物質文化遺產等推動工作。這次訪問,我們可謂帶着程門立雪之心,向凌教授虛心求教。他開宗明義便指出:「資源,從來不是最大的限制。」
從CSR到CSV:商業與社會影響力相輔相成
從CSR,到ESG、SDGs、CSV,隨着社會的進步,湧現更多不同概念字詞,定義不同,卻又息息相關。「我認為CSR並沒有消失,而是一個進程。」凌教授說。他以一個更生動貼地的方式解說,「社會企業責任的概念是,老闆賺到錢就捐,冇錢賺就唔捐。但是,CSV、ESG、SDGs,無論賺唔賺錢都要做。」兩者最大的分別,前者是責任,後者是策略,「公司不創造價值,就不能賺錢。生意就是創造一個別人眼中獨特的價值。」他經常以7-11和Circle K作案例,「你留意一下Circle K,是現時唯一仍售賣雜誌的便利店,照顧仍看報紙、馬經的老顧客。而7-11撤走雜誌架後,換上不同精品,這些是年輕人的『理想』單品。」兩間看似業務相近的便利店,但目標群以及所創造的價值卻是不盡相同,「7-11的目標群是年輕人,而Circle K則是照顧年長群體,nothing wrong。」因此,當創造價值成為公司的DNA,「他喜歡,自然會一直做下去。」久而久之,就是一種恆常的實踐。「我有一個說法,只要這間公司不倒閉,愈做愈大,社會影響力自然擴大,因為公司的員工愈多,受惠的人自然愈多。」他說,商業影響力與社會影響力從來都是相輔相成,「這就是一次性與共創性的分別。」

(資料圖片)
社會動盪的啟示:沒有人能獨善其身
「2019年以後,我發現大多企業都變陣。」凌教授說這是一個明顯的分水嶺。他分析箇中原因,經歷社會的動盪,讓大眾明白要關心年輕人,也要關心不同的社會議題,到後來經歷全球新冠肺炎疫情,「原來全世界都不能獨善其身。」他認為香港大多企業已掌握創造社會價值的必要性,「因為企業發現,原來幫助社會,是可以『搵到食』。」疫情期間開創的口罩公司就是最佳的例子。
凌教授說:「現在的公司不像從前為做而做。」甚麼是為做而做呢?「以前有些公司去安老院派發福袋,但福袋卻與自身業務不相關。」不過,這五年來企業的覺醒促使企業主動回應社會及政策需求,並在選擇社會議題時更加注重與核心業務的關聯性。例如鞋履品牌捐贈皮鞋給學童,建立起更緊密的價值連結。
「兩餸飯」的啟示:募款策略的思維突破
凌教授認為,在經濟下行時期,「社會創意」成為突破資源限制的關鍵,並提出了一個富有啟發性的思路:與其堅持尋求單一大額贊助,非牟利機構可將大型項目「眾籌化」。他分享一個「出奇制勝」的例子:一所宗教慈善組織拍賣辦公室內的一幅「家傳之寶」畫作,揚言告急拍賣,底價5萬元。一位中標者以8萬8千元投得後,不僅將款項捐出,還說把畫作送回機構。這個無私的舉動激發更多人捐款,最終籌得50萬元,而畫作仍然可保存在機構的辦公室中。募款活動中的創意策略,往往能在困境中開創新局。
凌教授認為,當企業財政緊縮時,NGO不應固守大額捐款的思維,而應調整心態,接受「十萬就十萬,五萬就五萬。」更積極的做法是,主動向捐贈者提出「co-investment」或「co-donation」的合作方式,降低單一企業的負擔,在經濟不景氣中便能促成多方合作。 與中小企合作推行ESG項目時,同樣要因應對方的承擔能力,提供更靈活、非金錢導向的參與方案。他以「兩餸飯」作比喻,建議將合作方案「拆開細分」,提供多元化的參與方式,任君選擇,例如提供物資,或以企業的分店網絡作活動據點等方式。

永續之道:從單次合作到長期伙伴關係的轉型
社會服務機構面對資助縮減,金錢固然是重要,但同時期望能與商界企業有共創的空間,共同商討可持續發展的社會解決方案,推動社會影響力。社會服務機構如何吸引企業投放更大的參與?凌教授回應說:「那你要知道企業的DNA和Business nature。」他認為社會服務機構必須先研究企業的商業模式、價值觀與核心挑戰,思考自身價值與企業的連結點,並利用此連結為企業創造價值,而非僅僅是請求捐助。他強調,企業與社會服務機構的合作絕非偶然,通常是基於對機構獨特價值的認可。「社會服務機構需要知道自身獨特的DNA是甚麼,有甚麼價值是其他機構沒有。」凌教授說。
他說:「做社會服務,也要運用商業的頭腦。」筆者坦言這是社會服務機構的弱項。於是,他「慷慨解囊」分享籌募資源的妙計。他每年都會舉辦籌款的素宴。「每年只辦一次素宴,同事們也太空閒了吧 ! 」他留意到某商場人流少,利用其痛點取得免租場地辦市集,收取檔主的租金作捐款,成功開創新的收入來源,並激勵團隊創新思維,保持活力。他以此提醒,NGO除了需要了解企業的痛點,也應思考「我們可以怎樣幫助對方開闢另一條生意的渠道?」
NGO大忌:切勿盲目複製過往成功經驗
時勢艱難,資源限制還是其次,思維僵化才是最大的局限。凌教授認為盲目複製過往成功經驗為最大忌,「例如很多機構經常往運動項目的方向舉辦活動,但其實已經飽和。」香港最大型的遠足籌款項目有「樂施毅行者」;長跑比賽非「渣打馬拉松」莫屬;匯豐銀行自2009年起便贊助不同單車項目;新世界發展自2010年起便冠名贊助維港渡海泳,「每個運動項目已各有『碼頭』。所以,不要再想甚麼運動項目,而是要思考與自己機構DNA相關的項目。」他鼓勵社福機構不妨跳脫一點,才能掀起一番浪花。他從「饑饉30」救援項目的方向大膽想像,「既然不吃東西都可以成為一個活動,那可否舉辦『抄書30』、『放空30』?」他笑指這個建議固然「有點傻氣」,但只要想得出來、堅持得到、說好故事,「解釋得到,為甚麼要由我們的機構舉辦這項活動,我相信便能成事,突圍而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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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源短缺,難免讓人方寸大亂。企業、社福機構容易因此缺乏焦點策略,墮入「人有我有」的思維陷阱。然而,成功的關鍵並非盲目追逐每一個機會。無論是社福機構還是企業,在資源短缺的環境下,更需要透過深切了解自身的DNA,才能固本培元,重拾自信、方向、勇氣和恪守初心的堅定,在逆流中站立得穩。




